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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消费降级

前几天《德国之声》记者王凡来电话采访了我,聊聊所谓的消费降级。最近几年经济增长率下滑,尤其是今年,毛衣战让人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。在消费的时候自然有点儿缩手缩脚。但是从长周期看,我找不到所谓消费降级的依据,更加多的是一种情绪上的恐慌。

整个暑期,中国网络上充斥着关于“消费降级”的段子:出门从出租变成公交了;买东西上拼多多了;旅游开始本地化了。一些文章甚至将看《延禧攻略》与消费降级联系起来,称这是一种口红效应(经济危机时,口红的销量反而上升,因为人们将消费欲望转嫁在比较廉价的奢侈品上),称在消费降级的时代,年轻人更倾向于买个爱奇艺会员看看宫斗剧放松一下。
 
谁不敢花钱了?
 
然而,这些段子和分析是否真反映了社会的普遍现实?中国人--特别是年轻人--真的开始"勒紧裤腰带"过日子了?
 
在北京一家大型民企工作、今年26岁的李小姐对德国之声表示,自己和身边的朋友确实感觉不敢花钱,她说和朋友聊天时,“贫穷是我们所有话题的终结点。……当然,不敢花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含义,比如,我狠不下心去旅游;我的某个高中同学可能狠不下心买某个七八百的香水;我某个当年英国master(硕士研究生)同学可能狠不下心买个2万多的宝格丽的包”。
 
“很多人说老一辈喜欢买房,新一辈喜欢租房,这算不算消费降级?”她说,这都是面对现实的无奈之举。“这些嚷着租房更合适的年轻人,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钱买房、生活压力不那么大,还能吃吃喝喝买买买,情况又会不同了吧(不会说喜欢租房)。”
 
当然,并非所有人都变得不敢花钱。另外几位稍微年长一些的有房一族都表示,没觉得消费方面发生太大变化。今年39岁的姚先生告诉德国之声,“如果没有房子压力,不乱买金融产品,生活还是挺滋润的”。他表示,自己的老板“倒是放弃了几家常见的餐馆,因为菜价涨得太夸张了”。
 
理性消费?
 
对于同样生活在北京、今年35岁的陈先生而言,消费变化则在于自己对消费新的认识。他说:“前我经常会有冲动型消费,为商品溢价买单。我以前在单品上的投入,比现在要多得多……30岁后,我更理性一些,会做一些甄别、会去了解溢价、会在乎售后服务,也会考虑可持续消费的一些因素。”另外,他也表示,近年来电子商务的发展让消费者的选择更多,因此消费时更理性了。
 
在一家知名外企工作的陈先生同时表示,经济形势对自己的消费当然也有影响,“我这个年龄有更多需要消费的地方,例如房、车、(子女)教育、假期等。这些在中国是刚需成本最高的,在整体福利体系和经济体系不改变的前提下,这些因素会客观地影响其它消费”。“不过,我不认为消费降级代表消费形式的降低,其实应该是消费形式升级,因为消费者要求更细分,市场也会反映出来”,他说。
 
这和中国经济界的主流观点相吻合。《环球时报》英文版8月30日发文称,“中国没有消费降级,而是在发生消费变化”。很多中国经济学家表示,与其说是消费降级,不如说是消费升级中的分级。
 
情绪宣泄
 
在经济学家沈凌看来,所谓的消费降级其实是一种民众焦虑情绪的反映。他对德国之声说,“这主要是中国经济增速下滑、中美贸易战阴影在情绪上的一种反映。……老百姓感觉收入增长放缓,再加上房价压力,才会有焦虑。从统计数据或者真实经济表现来看,未必是这么糟糕的”。
 
沈凌表示,在过去5年里,消费在中国GDP中的比重一直在上升,从统计数据来看,未必看得出是降级。他说,不存在所谓的“以前逛商场,如今拼多多”。“我们只是现在注意到了拚多多的存在。而不是说,以前逛商场的人如今都去拼多多了。这绝对不是普遍现象。”
 
“中国GDP占世界经济比重的15%,而中国消费者购买了全球三分之一的奢侈品。从大的周期来看,我们处于消费升级,而不是降级”,这位经济学家说。
 
他表示,网上(消费降级)的说法大部分是情绪的宣泄,这和中国股市很类似。“上市公司的业绩都在改善,但今年跌得一蹋糊涂,这也是一种情绪。毕竟我们以前没有经历过美国对中国这种规模的贸易战,现在新的形势,反映在股市上,就是股价的下跌,反映在网络上,就是这种宣泄。”
 
“问题不在贸易战”
 
在浙江多地从事酒店、商铺招商等业务的企业家王先生,表示对于中国社会近来的消费变化有切身体会。他告诉德国之声,中国老百姓消费的量可能没有减少,但是层级或者说档次确实有所下降,这样商家也必须跟着做出调整。比如,五星级酒店的价格普遍有所下调,“以前住Radisson等豪华酒店常常要三五千,如今1千多就可以了”。
 
不过,王先生认为出现这种变化的根源不在中美贸易争端,而更多是中国内部原因。他说,这一方面是反腐败给高端消费带来的冲击;另一方面也更关键的是泡沫经济、虚拟经济的影响。“这两年,中国有多少P2P(平台)倒闭,动不动几百个亿的负面资产,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,另外股市、楼市也不好。这反过来也让实体经济承受很大压力,……我认为,中国经济这几年在下滑。”
 
文章原载于德国之声中文网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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